从“苏联英雄”到“俄罗斯英雄”称号获得者半数都已战死沙场

前阵子上课的时候,有学生问我,很多战死乌克兰前线的俄军,都被追授了“俄罗斯英雄”称号和金星勋章。那么,是不是只有为国捐躯之后,才有资格得到这样的殊荣?

当然,牺牲后追授的“俄罗斯英雄”占比确实不低。就拿本次“特别军事行动”来说,很多新近获得称号的俄军,战死得都相当悲壮。

很常见的就是,在打完最后一发子弹后,毅然拉响“光荣弹”,和围攻的乌克兰士兵同归于尽。

还有为了掩护战友撤退,主动留下跟敌人周旋,最终高呼“向我开炮”的谢尔盖·帕诺夫少校。

这位博塔舍夫之所以被称作“前”空军少将,是因为,早在2012年6月,他由于酒驾酿成了重大伤亡事故——而博塔舍夫“酒驾”的对象,则是一架苏-27战斗机。

博塔舍夫因此被军事法庭判处4年有期徒刑、缓期执行,同时罚款500万卢布,并被军方要求强制退役,直到今年特别军事行动开始后,他老人家又重出江湖。

在卢甘茨克前线战斗机给俄军地面部队进行火力支援时,为掩护僚机,被乌方发射的“毒刺”导弹击中身亡。

事实上,无论是曾经的苏联,还是当代俄罗斯,都不存在专门规定,要前线指挥官带头冲锋,更没有配发过所谓的“光荣弹”,这些军人们的毅然赴死,均为他们的自发选择。

而且,他们中的很多,并非俄罗斯族,而是俄联邦境内的少数民族。比如前面提到的利吉耶夫上尉、加吉马戈梅多夫上尉、博塔舍夫少将。

博塔舍夫少将的葬礼,按照切尔克斯族的习俗举行,棺椁上盖着印有古兰经圣训的“诵经布”

不过,除了这些壮烈牺牲后被追授的“俄罗斯英雄”,能亲自来克里姆林宫参加授勋仪式的“活人”,也占了差不多一半的数量。

最近的还有本月被授勋的三位参加了特别军事行动的指挥官——奥尔洛夫少校,纳比耶夫少校,切尔穆辛中校。

比如著名宇航员,谢尔盖·康斯坦丁诺维奇·克里卡列夫,他还是位同时获得过俄罗斯联邦英雄勋章和苏联英雄勋章的人。

克里卡列夫现任俄罗斯航天集团载人航天项目主管,正式场合,他都会佩戴的“双星勋章”,让人感慨万千

谢尔盖·克里卡列夫是迄今为止太空累计停留时间记录的保持者,共计803天9小时39分钟,其中最长的一回,单次就达到了311天。

但比较尴尬的是,要说最长的那次,他之所以在“天上”呆了那么久,还真的并非是为了完成什么重大任务,主要就因为——“没钱回家”,被滞留在了“和平号”空间站上(1991年4月-1992年3月)。

他在“天上”的那段时间,正赶上苏联解体,送他“上天”的祖国咣当一下分裂成了15个国家,苏联原先用来发射火箭的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基地也成了新独立出来的主权国家——哈萨克斯坦的领土,要想再接着用,还得交上一笔天价租金。

下图是谢尔盖·克里卡列夫被抬出舱门的照片,他的航天服上的还印着苏联字样,臂章是镰刀锤子组成的苏联红旗。

但那个阔别了十个多月的苏联,已经不复存在了。他返回舱落地的土地也不再属于自己的祖国,而是独立的哈萨克斯坦共和国,他居住的城市从列宁格勒改回了沙俄时代的旧名字——圣彼得堡。

从谢尔盖·克里卡列夫的经历,咱们也可以看出,“俄罗斯英雄”称号和金星勋章,都是延续的苏联传统。

“苏联英雄”称号诞生于1934年4月16日,按照斯大林的指示,由当时的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设立。

委员会规定,获得这一称号的人,也会同时将得到一枚“列宁勋章”,这是当年苏联最高等级的勋章。

到了1939年8月1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又颁布了一项法令,决定新设立一枚专门用于表示苏联英雄身份的奖章——金星勋章。

这主要是考虑到,因为列宁勋章的获得者过于宽泛,涵盖了各行各业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因此,对于主要面向军事人员的“苏联英雄”,很有必要再量身定做一枚奖章。

于是,从这时起,“苏联英雄”称号和“金星奖章”作为军事人员的最高荣誉,就成了一对固定组合。

这枚金星勋章由纯度为95%的黄金制造,造型很简洁,主体就是一枚金色五角星。背面是银质底座,底座上有编号,上挂的正面覆盖着红色绶带,象征苏联旗帜。

拿到编号1的金星勋章的苏联英雄,是来自乌克兰的飞行员阿纳托利·瓦西里耶维奇·利亚皮杰夫斯基。

1934年的时候,以利亚皮杰夫斯基为首的7位苏联飞行员,曾经排除万难,冒死成功地解救了北极考察队和“切留斯基”号破冰船的船员。

但出于很多复杂的原因,俄罗斯族、乌克兰族和白俄罗斯族,这三个同源于基辅罗斯的东斯拉夫民族获得苏联英雄称号和金星勋章的人占比最高,相关事迹也最为知名。

1941年11月,就在卓娅就义的当天,她的同组女队友维拉·沃洛什娜也惨遭杀害。

纳粹狠狠地用枪托敲打这个犹太血统的女孩,再将她吊起来用马鞭抽打,但她什么都不肯说。

最后,德军在戈洛夫科沃村庄外绞死了她。但因为这次执行的规模较小,维拉被拷打得已经非常虚弱,发着高烧,连走上绞架的体力都没有,死的时候很沉默。

电影《卓娅》,女英雄身体素质非常好,受尽折磨后仍能在死前发表演讲,高呼口号

维拉就义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以为她失踪了,直到1942年,她的妈妈才在村民的帮助下找到了墓地,认出了自己女儿——尸骨已经面目全非,但那一头漂亮的红发和作为17岁生日礼物的皮靴,以及目睹整个过程的村民们的证词,都在告诉这位痛苦的母亲,这副骨架就是维拉·沃洛什娜。

后来,维拉的事迹也一直在广泛流传,但论知名度,远不及被授予“苏联英雄”称号的卓娅。

直到1994年,这位为国捐躯的犹太血统女孩,才被追授了“俄罗斯英雄称号”和金星勋章。

还有著名的王牌女狙击手柳德米拉·米哈伊尔洛夫娜·帕夫利琴科,这位曾经的乌克兰女大学生,在敖德萨战役中的两个半月的时间里射杀了187名敌人,之后在保卫塞瓦斯托波尔的战斗中,又将战绩提升到了309人,成为当时杀敌最多的女性。

而和她同时获得这一殊荣的女英雄,还有个叫做曼舒克·马梅托娃的哈萨克族女兵。

然而,马梅托娃的证书和勋章,都是她妈妈带领的,因为,这位女英雄已经在内维尔战役中阵亡了。

受过中专教育的马梅托娃(当年算是高学历了)原本只是个文职人员,后来申请做了战地护士,再后来,又被训练成了一名机枪手。

为了掩护战友撤退,她主动留下,独自一人继续战斗,阵亡前,她用机枪共消灭了八十多个德军。

卫国战争中,人口只有一千一百多万的哈萨克斯坦,积极响应最高苏维埃的号召,先后派出了十分之一的军民参加卫国战争,是当年除俄罗斯以外,出兵最多的加盟国(排第三的就是乌克兰)。最终,这些参加二战的哈萨克士兵,共约有六十万人没能活到胜利的那天。

但正如前面说的那样,无论是授勋人数还是英雄事迹的知名度,哈萨克斯坦却都比不上另两个加盟共和国——俄罗斯和乌克兰。

更悲催的,还有因为民族归属问题被取消英雄称号的另一个王牌狙击手,车臣人阿卜哈季·伊德里索夫。

截止到1944年4月,伊德里索夫受伤被转送后方医院时,他的狙击成绩是349人。接受治疗期间,他还获得了“苏联英雄”称号和金星勋章。

没成想,1945年2月,伤愈后正准备归队的伊德里索夫突然接到通知,他被取消了军籍,并收回了包括“苏联英雄”在内的所有荣誉和勋章。随后,他被遣返回老家,与其他车臣老乡一起流放到了中亚的哈萨克斯坦。

好在,哈萨克斯坦当地干部非常尊重这位战斗英雄,一直尽其所能地帮助他,帮他安排住处,申请津贴。

战后,苏联的民族政策变得温和起来,赫鲁晓夫上台后,开始给车臣等被扣上“通敌”罪名的少数民族,伊德里索夫也于1956年回到故乡,并享受到了一定的战斗英雄待遇。

但直到1983年,伊德里索夫去世前不久,苏联才恢复了他苏联英雄称号,重新给他颁发了已经被没收了近40年的金星勋章。

客观看,整个冷战时代,苏联军事系统的功勋体系还是较为公平的,一些草根出身的少数民族军人,都能通过自我奋斗,成为高级指挥官,获得功勋嘉奖。

他在1980年代苏联对阿富汗的军事行动中表现十分突出,曾先后12次获得苏军嘉奖,一路高升到空军师长,授少将军衔。1989年,鉴于他在阿富汗战场上的英勇指挥和立功经历,杜达耶夫少将被授予了“苏联英雄”称号和金星勋章。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苏联强大的时候,杜达耶夫积极争做好同志、好党员;苏联要垮掉的时候,他竟然也是冲在前面,拆砖瓦最卖力气的那一个。

1991年秋,当苏联还没解体的时候,杜达耶夫就擅自离岗,回到了阔别几十年的车臣老家,开始玩命地进行分裂国家活动(车臣是当年苏联加盟共和国俄罗斯联邦内部的自治共和国,苏联解体并不影响车臣与俄罗斯的关系)。

最终,这个背叛了自己誓言的“苏联英雄”,在第一次车臣战争时,被俄军“定点清除”了。

而也正是在第一次车臣战争的时候,俄罗斯联邦又开始向军事人员授予这一最高军事荣誉,但名字改为了“俄罗斯联邦英雄”,即咱们如今所熟称的“俄罗斯英雄”。而金星勋章上端的红旗,也被换成了三色的俄罗斯国旗。

正如开头说的那样,目前,除宇航员外,几乎有一半的“俄罗斯英雄”,都是追授的。

而要说死后被追授“俄罗斯英雄”中最知名的那位,还当属积极拥护国家统一的前车臣地区领导人,拉姆赞·卡德罗夫(小卡的老爹)。

2004年5月9日,在车臣首府格罗兹尼的卫国战争胜利日庆祝活动现场,老卡德罗夫被车臣分裂分子,以的形式,炸死在了主席台上(有一种说法推断,炸弹是一年前,修建格罗兹尼体育场时,就暗中嵌入了水泥柱的)。

体育馆主席台上,观看庆祝胜利日表演的老卡德罗夫,这是他生前留下的最后影像

后来,普京又授予老卡的儿子小卡,拉姆赞·卡德罗夫“俄罗斯英雄”和金星勋章,以表彰他在车臣的维稳工作。

所以,卡德罗夫父子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对爷俩皆获“俄罗斯英雄”称号和金星勋章的俄联邦公民。

再后来,除了宇航员,无论是2008年的俄格战争,还是后来的叙利亚战争,都有一些军人获得“俄罗斯英雄”称号。

但还是那个规律,很多人并没有机会亲手将金星勋章别在自己的胸口。来接受这一最高荣誉的,都是他们悲痛的亲人。

就看最近的俄乌战争,截止到2022年10月底,光是俄空降兵,就有21人获得了“俄罗斯英雄”称号,其中20人身份明确(下图)。

1991年12月24日,戈尔巴乔夫签署第七号总统令(苏联末期效仿美国,也搞了总统制),授予执行特殊任务的3158舰艇船长列昂尼德·索洛德科夫“苏联英雄”称号,授金星奖章和列宁勋章。

就这样,列昂尼德·索洛德科夫成为了最后一位苏联英雄、最后一名金星奖章和列宁勋章的获得者。

虽然克里姆林宫还按照往常的规格,筹办了这个庄严的仪式,但现场的气氛却并不好,昔日的英雄盛典的热烈和自豪情绪均不复存在,人人几乎都是一副凝重和迷惘的表情。

列昂尼德·索洛德科夫也并未照例发表一段激情感言,仅仅对叶利钦总统说了声“谢谢您,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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